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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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師傅的手術日期已經確定了,就在一月份的最後一個星期天。離著手術日期還有不到一個禮拜的時間,那感覺總像是全城戒備,一切的目標只為了一個,那就是讓錢師傅怎麽躺著進去的再怎麽好端端的出來。

哈雷這些天一直表現的很活躍,每天醫院店裏兩邊的跑。錢師傅沒露出什麽擔憂的神色,哈雷也對手術的事兒只字不提,這種感覺其實更讓人壓抑,你越是努力的不去提及一件事情,就代表你越在乎這件事情。

閻涵是最能體會這種感受的人,別看哈雷每天歡蹦亂跳的跟往常沒什麽差異,但是一到了晚上倆人躺在床上,那種焦躁就開始湧現,而且是排山倒海之勢,這從哈雷沒完沒了的翻身就可見一斑。

這種焦躁就像是一種傳染病,它以最快的速度和最直接的方式傳染給了睡在哈雷身邊的閻涵。閻涵每天感受著那種床墊起伏帶來的波動,雖然閉著眼睛咬牙切齒,但是卻一點也不敢有所反應,那樣,哈雷會緊緊的繃住全身,連翻身也不敢了。

閻涵想著他不僅睡不著,連翻身也不敢的時候,心裏會泛起淡淡的酸楚。

於是那天晚上,在哈雷又不斷翻身的時候,閻涵咬了咬牙,忽然翻過身來猛地摟住了哈雷的腰,在他耳邊輕輕的安慰:“錢師傅不會有事的,肯定會沒事!”

哈雷的身體微微一僵,緊接著全身癱軟下來,他頓了頓,試著轉身,卻又怕那種鼻息和鼻息交匯的感覺,最後他只是放松了身體,倚靠進了閻涵的懷裏。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也知道這胃剌了之後除了少吃點兒之外,人還是可以好好的活著,可是我就是,很害怕……”

哈雷的聲音在暗夜裏微微的顫抖,連帶著脊背也是簌簌的發著抖,閻涵的手緊了緊,他忽然低下頭,用嘴唇輕輕的碰觸著哈雷的發頂。那種吻微弱的就像是幻境,可是卻帶著安撫人心的作用。

哈雷感覺到從頭頂噴薄下來的熱氣,那熱氣熏蒸著他,熏紅了他的耳根,熏熱了他的眼眶,熏染的心臟跟著微微顫抖。

“你,是不是有些喜歡我?”

哈雷的聲音有些沙啞,細微卻不容忽略。閻涵的身子微微僵住,連輕吻都停住了。哈雷卻像是等不及他思考,伸手掰開他圈在自己腰間的手,猛地轉過了身子:“你喜歡我對不對!”

閻涵依舊不說話,連呼吸都屏住了,他想把手從哈雷的手中撤出來,卻被哈雷緊緊的握住:“你在心疼我對麽!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沈默了好久,哈雷的眼睛一直灼灼的睜著,只是今晚的月亮似乎躲在了雲層後面,沒有絲毫的光亮,夜黑的,就像是墨一樣。

“呵……”靜默的空氣裏忽然傳出閻涵輕輕的嗤笑聲,他生硬的掰著哈雷的手指,語氣裏故作輕松,卻聽得到使勁咬緊牙關的痕跡:“你還真是喜歡自作多情!”說著他翻身下了床,拿起被子出了書房。

哈雷靜靜的側身躺在床上,聽見客廳裏沙發深陷的聲音。他那樣靜靜的趴了很久,直到聽見閻涵細碎的鼾聲響起,這才輕輕的把臉埋在了被子裏,漸漸的,純棉的被面上,被洇濕了一大片。

閻涵輕輕的打著鼾,雙眼卻直直的盯著客廳的天花板,他聽見了哈雷隱忍的抽泣,手狠狠的抓緊被子,越攥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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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師傅手術的那天,是個少有的晴天。空氣裏沒有流動的風,連溫度都提高了好幾度,帶著點類似於春暖花開的溫暖。

但是哈雷知道這些都是假象,嚴冬就是嚴冬,過了冬至,馬上就要三九。

“小子?想什麽呢?”錢師傅正坐在床上,優越拿著一條溫熱的毛巾正挽著袖子輕輕的給他擦著手臂,摸到他手背上的針孔時,優越臉色微微的暗淡,緊接著深吸口氣,強擠出一個笑臉:“您別操心他了,他不小了。”

哈雷慢慢的走到錢師傅床前,輕輕的點頭:“我已經長大了。”說著他靠近錢師傅,拉起他的另一只手,輕輕的攥在掌心裏微微的揉搓:“不會疼的,我和老板還有大山哥都在外面等著你,很快,我們會準備好多好吃的等你出來。”

錢師傅忍不住笑出了聲,身子輕輕的打著顫,優越沒好氣的緊緊抓著他的手背輕輕的拍打:“不要亂動!”

錢師傅撇了撇嘴,沖著哈雷眨了眨眼睛,哈雷的笑容這才完全舒展開。錢師傅長長的舒了口氣,無奈的搖搖頭:“要挨刀子的可是我啊,怎麽感覺你們一個個的倒像是要上刑場了呢……”

優越的手忽然頓了一下,緊接著他把錢師傅的衣袖拉好,又從哈雷的手裏接過另一只胳膊輕輕的擦著:“您別亂說話!”

錢師傅笑的淡然:“沒什麽忌諱的,該活的死不了,該死的也活不長,這就叫做命。”他說著回頭看了眼一直微微抿著唇的哈雷,微微的揚了揚下巴:“小子,你信命麽?”

哈雷擡起頭來楞怔的看了會兒錢師傅的臉,直到他變得模糊了,這才狠狠的點了點頭:“信……”

“家屬都出去吧!”門忽然被推開,護士長帶著幾個小護士走進了病房:“這邊要做術前準備了!”

錢師傅沖著微皺著眉頭的哈雷和緊緊捏著毛巾的優越擺了擺手:“你們放心吧,該吃吃,該喝喝,一會兒等我出來了,你們可就沒這閑工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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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雷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兩手放在膝蓋上,緊緊的握成拳頭又放開。手術室門頂上的燈鮮亮血紅,它才剛亮起沒多久,哈雷知道,還要等好久它才會熄滅。

就是這樣小小的一扇門,遠隔著生死,那種感覺很微妙,就像是一個神秘的盒子,你滿懷著忐忑,打開的時候手微微的顫抖著,因為不知道被放出來的是天使還是惡魔。

如果決定生死的就是這樣的一扇門,那哈雷是否能夠擺脫呢?已經死過一次的他,是為了經歷些什麽,才會回到這人世間的。哈雷輕輕的捧住自己的腦袋,忽然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你怎麽來了?”靜謐的走廊裏忽然響起了優越略帶驚訝的聲音,哈雷慌忙擡起頭,就看見一個身影逆著光站在自己的面前,他看不清來人,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樣的表情,他只是微瞇了眼睛:“你怎麽來了?”

閻涵輕輕的坐在哈雷的身邊:“沒什麽事兒,就過來看看……”看看誰,似乎又不是那麽重要了。他伸手,從帶來的保溫瓶裏倒了杯參茶出來:“你最近總熬夜,喝些這個,免得熬不住。”說著他又回頭,招呼著站在一邊的的優越和大山:“你們也過來喝些吧!”

優越站著不說話,只是看了眼大山,見他迅速的把臉撇到一邊,有些賭氣的走過來,一把搶過閻涵手裏的保溫瓶,仰起脖子就要往嘴裏灌。

“你不知道自己喝這東西不適應啊!”大山猛的一把搶過來,沒好氣的把保溫瓶墩在長椅上。優越狠狠地仰起脖子,胸口微微的起伏著:“你終於舍得開口了啊!這麽多天我以為你是變了啞巴呢!”

大山看著他,最後狠狠地一甩手沖著走廊的另一邊走過去:“懶得理你!”“你說什麽!”優越氣勢洶洶的追過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兩個人就那麽推推搡搡的越走越遠。

哈雷看著他倆遠去的背影,輕笑著搖了搖頭。捧起手裏的那一杯參茶輕輕的放在唇邊,聞到了淡淡的馨香和甘甜,細細咀嚼之下,卻又帶了些苦澀,他放下杯子,微垂了頭:“你大可不必來的。”

閻涵楞怔,抿了抿唇,忽然有些語塞。是啊,他根本沒必要來的,他和錢師傅根本也不算熟識,更談不上交情,根本沒必要為了他請了小半天的假來這裏陪著手術。

“為了我你就更不用來了。”哈雷忽然擡起頭,臉上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我們非親非故,大概連朋友都算不上吧,你說說,倒是有什麽理由,讓你大老遠跑過來,只是為了陪我等著手術結束?”

閻涵不說話,拳頭放在身體兩側,微微的握緊。哈雷看出他隱忍的局促,笑意綻的更大:“閻涵,讓你承認你喜歡我就有那麽難?”

閻涵猛的擡起眼睛,他看著哈雷似笑非笑的眼睛,忽然覺得心被狠狠的揪起。有些話在黑夜的掩映之下還可以說的不費吹灰之力,可是真正的攤在天光低下曬的時候,又有些難以啟齒。

誰要是跟他一樣,面對著此時這樣的一對眸子的話,誰就能完完全全的體會他的心情了。

可是沒有,走廊裏空蕩蕩的除了淡淡的來蘇水的味道和玻璃窗裏投射進來的陽光,便什麽都沒有了。閻涵開始痛恨,原來沈默也是一種能將人逼瘋的利器。

哈雷看著他,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將他臉上的表情,哪怕是神經的一絲跳動都盡收眼底,緊接著他將杯子裏剩下的參茶一揚脖全倒進了肚子裏,又細細的咋了咋口中的味道,將杯子擰回了瓶口。

“我回去找房子的。”哈雷說著站起身子,在閻涵疑惑的眼光裏輕輕微笑:“很抱歉打擾了你這麽多天。”說著他朝著閻涵狠狠的鞠了一躬,直起身子之後,將身子狠狠的轉向窗口,再也不去看閻涵,哪怕只是一眼。

Continue……

作者有話要說: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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